制造業作為全球經濟競爭的制高點,一直以來都受到各國廣泛重視。面對各國的戰略舉措和全球制造業競爭格局的重大調整,中國也于2015年5月19日出臺了《中國制造2025》規劃,明確提出把“智能制造”作為兩化深度融合的主攻方向:主要圍繞創新驅動、質量為先、綠色發展、結構優化、人才為本五大方針,以“三步走”為發展的戰略目標,大力推進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的轉變。
根據戰略規劃,可知我國將用3個10年左右時間,最終躋身世界制造強國前列。在此過程中,必須依靠創新驅動,推廣“智能制造”,做大“互聯網+”模式,實現從“制造”向“智造”的新突破。其中,“智能制造”成為《中國制造2025》中頗為重要的關鍵詞,而作為發展經濟重要支點的制造產業,其作用更不可忽視。
究竟如何真正實現從“中國制造”到“中國智造”的轉型升級,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第一研究室主任王曉明在接受采訪時指出,制造業正重新成為國家競爭力的重要體現,“我們需要從戰略上深化認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從實踐中探索出一條‘智能制造+知識創造’的中國之路”。
轉型升級
隨著我國工業增加值增速加快,降準降息在一定程度上引導資金流入實體經濟,加上各種密集出臺的穩增長政策,讓經濟下行壓力略有緩解,這也讓企業獲得了更多的發展機遇。而就“中國制造2025”本身而言,強化工業基礎能力,提高工藝水平和產品質量,推進智能制造、綠色制造,更成為工業4.0的要求。
不難發現,在《中國制造2025》規劃出的工業4.0道路上,“互聯網+”成為了重要的平臺工具,而在國內制造業中占絕大多數的民營企業,隨即成為“中國制造2025”的重要參與主體。
“市場發展過程中的優勝劣汰將不斷洗牌民營企業。”賽迪顧問總裁、北京信息產業協會副理事長李樹翀說:民營企業首先要充分了解“中國制造2025”的意義和目標,從中把握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的發展方向和廣闊空間,著力突破制造裝備提升、自動化技術、工業機器人應用等重點領域。
其次,民營企業更需要轉變思維,通過建立自己的知識產權、強化自主創新能力,在自主研發、設計、投產方面,努力做到覆蓋整體供應鏈的上、中、下游,創造出優質的生產設備、質量優質的產品以及高效的生產力。
除此之外,政府還需要在其中給予各方面支持,如向民營企業提供更為豐富的金融服務,緩解民營企業生產過程中融資難的問題;簡政放權優化服務,為法律意識薄弱的民營企業提供法律服務等。
正確認知
當然,“中國制造2025”中的“智能制造”概念并非橫空出世,而是一直以來提倡的先進制造得以發展的最新形態。特別是在王曉明看來,“智能制造”作為先進制造的最新形態一經提出,正在成為中國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新方向、新趨勢。
中國制造再添“源頭活水”王曉明說,“‘智能制造’是制造業依據其內在發展邏輯,經過長時間的演變和整合逐步形成的。”換句話說,“智能制造”是隨著市場需求的變化,集成了技術創新、模式創新和組織方式創新的先進制造系統,是集成制造、精益生產、敏捷制造、虛擬制造、網絡化制造等多種先進制造系統和模式的綜合。
正因如此,市場需求不僅成為先進制造發展的根本動力,也對制造系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為了更好地服務消費者,制造業才出現了由單純制造向服務型制造模式轉變的新趨勢。王曉明指出,“技術進步加之相應的組織創新,終將帶來先進制造的模式創新。”
在服務型制造模式下,制造企業會以“產品+服務”的形式為客戶提供全面解決方案。王曉明說:“總之,先進制造業是以顧客為中心,不斷響應市場需求變化,綜合了技術創新、組織方式創新和模式創新,以實現優質、高效、低耗、清潔、靈活的生產,從而取得理想的經濟社會效益的制造系統的總稱。”
只有從技術創新、組織創新和模式創新三個維度認識“智能制造”,才更利于把握中國制造業當前所處的位置以及未來努力的方向,避免盲目求新和急于求成的傾向。
融合創新
毫無疑問,“智能制造”是先進制造業發展到當前階段,整合了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由集中式控制轉向分散式增強型控制,并通過物聯網與互聯網的融合,實現智能化、社會化生產的最新形態。但王曉明認為,無論是頂層設計還是產業鏈相關環節,都不能一味地強調智能化,還要根據企業所處的發展階段尋找最適合的創新技術并借鑒多方面經驗發展。
首先,中國還是要秉承“扎扎實實的工匠精神”來發展制造業。即便是處于工業1.0和工業2.0這樣階段的企業,也不能妄圖直接跳到信息化、知識化階段。王曉明認為,“信息化的確可以提高效率,但也需要有傳統的制造技能支撐,才能有助于優化和提高效率,若缺失了基本技術,也就沒有了效率提升的基礎和源泉。”
李樹翀也對此加以強調,特別是《中國制造2025》規劃中專門有強調基礎原材料、基礎技術和基礎工業的內容,“就是要求中國制造業必須把基礎打扎實”。
另外,“未來的中國制造更應該是‘智能制造+知識創造’。”王曉明強調,當前中國制造的主體雖然還處在工業2.0時期,但仍要看到未來信息化和知識創造的趨勢。唯有這樣,“我們才能站在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戰略的制高點來看待中國制造業的發展”。
特別是在新一輪變革還處于相對初級階段,無論是國家頂層設計還是相關制造企業,都需要從戰略上對這一輪的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深認識,還需要在理論上深化研究工業4.0的內涵和發展規律,更需要在組織上探索產、學、研、用協同創新的組織形態,從而在實踐中探索出一條“智能制造+知識創造”的中國之路。
對此,李樹翀還進一步提及,通過對《中國制造2025》規劃的深刻解讀,以及企業所面對市場環境的深入分析,IBM商業價值研究院與賽迪顧問聯合發布了《中國制造業走向2025》白皮書,其中提出了“構建以數據洞察為驅動的新價值網絡”創新發展新模式,呼吁企業在發展的過程中,依托互聯網及移動互聯網,整合用戶及需求形成以數據洞察為核心的價值網絡,真正打通系統信息化、渠道智能化,從而實現包括銷售、渠道、市場、物流、管理所有智能化融合發展的智能制造。
“全球產業已經步入大生態時代,各個行業之間的融合成為大趨勢,制造業也不例外,大融合、全開放、強關聯、多方向是這個時代的主要特點。”李樹翀強調,制造業與金融、零售等行業可以進行廣泛融合,與生物技術、材料技術、新能源技術的相互作用也會逐漸深入,制造業產品與服務之間的界限將越來越模糊。
是誰拉大了中國制造的貧富差距
中國制造自誕生之日起就沒有得到過公正的評價,身上的標簽也多半是灰色的,比如血汗、剝削、無含金量,還有什么產業鏈最低端等等,即便是在其最輝煌的時候,公眾在談論起制造業時,也常常充滿著鄙夷的口氣。在這種輿論環境中,制造業運作正常還好,一旦出現任何狀況,都會被輿論無限放大,此前,富士康曾因墜樓門而被推上風口浪尖,在最瘋狂的討伐歲月中,人人都變成了上帝,變成了拯救流水線工人的救世主,莫說是超時加班或者職業危害等問題,就連園區里的一棵樹倒了,輿論也恨不得把責任歸到郭臺銘的管理頭上;另外,自去年春節開始,珠江、溫州、江蘇等地的制造工廠紛紛陷入倒閉潮,也助長了輿論的不正之風,大家解剖完企業倒閉的原因之后,似乎也在尋找一種“終于可以蓋棺定論”的快感,也即中國制造業真的不行,但事實并非如此,正當大部分企業陷入虧損甚至倒閉的時候,一些明星企業的業績卻蒸蒸日上,如前文提到的富士康,他們如今最頭疼的是,招不到足夠的流水線員工去滿足蘋果巨大的訂單需求,自然,隨著iPhone6s熱賣,他們勢必會在接下來的兩個季度里再大賺一筆。
有些企業正遭遇寒冬,而且基本上熬不到春天了;有些企業卻正值盛夏,車間里的流水線如永動機一般從未停止轉動,不用高唱贊歌,只消看一眼堆積如山的高端手機就能感覺到咱們工人有力量,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中國制造業冰火兩重天的局面,遠不止是一個客戶訂單差異就能全部解釋的,它更關乎企業發展策略、管理制度以及部門文化。
無源之水,低端制造注定枯竭
曾幾何時,中國制造風靡一時,特別是一些中小型制造業成為整個國民經濟的有力補充,掘到了第一桶金之后,暴發戶開始自詡為企業家,有的甚至出書立傳、到處走穴,但企業家和暴發戶最本質的區別正在于對企業“永續經營”的思考。
中國制造的黃金十年,其實,也是勞動力最廉價的十年,那時候的工人不僅廉價、而且聽話,像狗一樣聽話。因政策更傾向于制造業,使得土地、材料成本大幅度下降,這才促成了中國制造最核心的價格競爭力,此外,國外的資本同樣看中了這里寬松的政策和勤勞的人民,而且這里的領導比較關心政績和經濟指標,至于環境治理或者人才培養這種需要深耕、文火慢燉的事兒,從來只是下一屆的任務,久而久之,中國制造贏得了訂單,并促進了經濟增長,但留給后代的卻是惡劣的環境,以及從未成熟的人才培養體系。
拿溫州舉例,這座城市號稱中國制造業之都,他們生產出來的眼鏡、鞋子、打火機等日常用品可銷往全世界,這里的土著居民瞬間暴富,基本上都是富得流油,但這種制造業的富裕只是短暫的,他們只是抓住了全世界旺盛的需求以及廉價生產資料的差價,商業模式和制造水平,都不具備特別的思維深度,于是很容易模仿。隨著同質化制造的出現,相同產品出現產能過剩的危機,昔日可觀的利潤慢慢地被蠶食。此外,中國一些小型的制造企業,基本上沒有管理體系,總體上屬于游擊戰,企業主接到訂單了,就聯絡工人過來生產,訂單做完了,大家就放假,莫說是人才培養,連最基本的培訓都無法展開,這種環境下,制造業的工藝、工人都只能停留在最低端,市場需求稍有變動,他們就無法適應了,更談不上永續經營。另外,一些相對大型的制造業,比如蘇州的聯建科技,昔日也曾作為蘋果的供應商紅極一時,但因技術變革較慢,沒能適應客戶需求,最終落得個慘淡出局,這種境況也不能完全怪聯建科技自己,要知道,成為蘋果的供應商本就是一件“高風險、高收益”的事兒,干好了,自然賺得盆滿缽滿,干不好,隨時有可能倒閉,因蘋果產品出貨量太大,任何供應商在前期想要接下蘋果的單,必須要押上全部家底,有的甚至要借高利貸興建廠房,這也就意味著,如果跟不上蘋果的節奏,死的會非常慘,除了聯建之外,GATA也如此。
中國社會環境和政策導向也搶走了很多本該流入制造業的錢。過去10年,領導們突然開竅了,他們竟然能發現品牌溢價、高薪技術能賺到更多的錢,于是在改革的紅旗下,東南沿海城市開始驅趕制造業,不僅之前的稅收、土地優惠政策漸行漸遠,還不斷提高最低工資標準,使得中國制造的核心競爭力蕩然無從,富士康從深圳陸續遷往鄭州和昆山,就是這種驅趕最鮮明的寫照,巨頭企業自然有實力堅持到內陸,東山再起,但很多中小企業在遷徙之中就餓死了,有的干脆就地解散。如果說政策是中小制造業的天災,那么,房地產則更像是中國制造的一場人禍,最著名的溫州炒房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來源于制造業主,他們對比制造業和房地產業的利潤之后,前者只有2%左右,后者則常常高大39%,開始把大量的資本投入房地產業,變成了鬼屋、無人居住,也套牢了本該用于升級設備、培養人才的資本。現在這個資本又轉移到了股市,承受著一輪又一輪的割韭菜。
錙銖必較,制造業的摳門之道
中國制造業正集體過冬,有的人甚至已經冬眠,但這并不包括一些巨型的明星企業,他們的車間正變得越來越擁擠,因為要提高UPH,越來越多的閑置空間架起了流水線,也變得越來越熱,因為越來越多的新設備正散發出新的能量,工人不擔心失業,甚至不擔心收入降低,在他們眼中,流水線是不會停歇的,偶爾地曠工反倒是成了工作之中的調劑,總之,這里不缺訂單、不缺錢,中國制造業的冷氣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
其中,最耀眼的明星非華為莫屬,誠然,把他歸到制造業中有點委屈,他們的科技含量在國內可是屈指可數的,但正如三星的全產業鏈的發展模式,華為也正開始錙銖必較地打磨自己的產品,并逐步從基礎的電信設備擴展到智能終端,以及芯片領域,他們的Mate7在英國等歐洲國家非常受歡迎,這源于他們電信品牌的加成,更是對制作工藝的不斷追求,而且,他們的立足之本也是值得中國全部企業學習的,華為人從來都是居安思危,每年都會把利潤的10%投入到研發之中,同時,也有相當的比例分到員工手中,留下人才,培養濃重的工程師文化,逐漸建立起萬事不拔之基,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華為的牌子有可能金光閃閃100年吧,至于說,再賣出1億的手機,也只是順便的事兒。
與華為的光芒萬丈相比,富士康則顯得普通的多,這個代工大王總給人一種農民的感覺,樸實、勤勞、兢兢業業,但也賺了不少錢。筆者剛剛讀了一個帖子,數據顯示鴻海2015年的預計營業額將達到10000億人民幣,員工人數則從2010年的80萬增長到現在的130萬,當之無愧的中國最大民營企業,僅創造的就業崗位來看,歷史就應該給其記上一攻,我想1000年以后,跟在郭臺銘身后的絕對不是什么墜樓事件,而是之于中國整個中西部地區的巨大影響,但光芒的背后卻是富士康人的樸實付出,筆者有一位朋友在這家企業任職,每每聊起工作的事情,他都會抱怨單調、重復、簡單到白癡都可以做,比如要注意5S管理、宣導員工穿好靜電衣,很多人的工作就是定期擦拭設備上的塵土,以防止粉塵影響iPhone6s的生產良率,全部門沒有人高彈闊論發展戰略,上至高層、下至操作工,大家談論的都是基本功,日復一日的強調,也日復一日地提高,或許正是這樣的工匠精神才能不斷滿足高端客戶的品質要求,像蘋果、小米這樣兼具數量和質量的要求,沒有點決心,還真搞不定。
太聰明的人,一般是做不好制造業的,這個行業里沒有快速賺錢的途徑,也容不下急功近利的人。真正拉開中國制造業貧富差距的,除了客戶、政策等外部因素外,更核心的因素則是企業本身,一種工匠精神,一種基本功精神。